与2003年的大放异彩,2004年的一飞冲天相比,陈玘的2005年略显平淡,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一年一直很低落。
年初的队内大循环,他排在最后几名;5月上海世乒赛,单打止步于8强,双打半决赛输给德国人;9月份打了一系列公开赛,却鲜有好成绩;10月无锡全运会,在团体赛中的表现成了这一年唯一的亮点,男队主教练刘国梁给陈玘打出了90分的高分,可随后的单打比赛
,陈玘未能乘胜追击继续上演激情风暴,输给马龙,被挡在了四强之外……
有时平淡中自有一种积累,连陈玘自己都说:"进步要在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那么,关于他的2005,就从最闪光的全运会说起。
"千万不要用别人的海绵!"
《乒乓世界》:2005年的全运会之前,你的成绩都很一般,但在全运会团体赛上我们又看到了一个激情的陈玘,是不是因为主场作战的缘故?
陈玘:全运会我们打疯了,因为在自己的主场,求胜欲望比较强吧。
《乒乓世界》:全运会之前,是不是感觉练得不错?
陈玘:赛前几乎没怎么练,因为根本没时间练。我们9月25号从日本打完公开赛回来,在无锡封闭训练了3天,然后回南京放了两天假,因为南京那个馆也不行,就随便练了3、4天,但感觉自己的状态还可以吧。虽然前面打公开赛时,我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但我想状态需要慢慢调,不是说前面状态好,到了全运会就一定会好。全运会前,应该说我的状态处于一种上升趋势。其实,大赛前应该有意地压一压状态,如果比赛前状态太好了,到比赛中万一出现问题,就会觉得这个球应该打上,怎么没打上,心里老犯嘀咕。
《乒乓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感觉状态来了?
陈玘:小组赛打了两天,前面一直打得还比较顺,我觉得真正打出状态是在小组赛最后一场跟黑龙江队。当时我们大分0比2落后,后来3比2扳了回来,赢下这场比赛,长了点"气"。因为那场球孔令辉没上,他们队几个小孩把我们打成那样。而且如果那场球输了,我们就可能跟广东抽在一个半区,那样极有可能在半决赛就要碰他们,比较别扭。
《乒乓世界》:听说小组赛时,你一直用的不是自己的海绵?
陈玘:到无锡以后,我的海绵一直没到,还是后来肖战让人给我带去的。小组出线后,我的海绵才到,前面一直在用单明杰他们的海绵,感觉太软了,都给我打懵了,速度一点都没打出来,全靠坚持。
《乒乓世界》:不是说"坚持就是胜利"嘛,这应该是你在团体赛中的最大感受吧?
陈玘:我的最大感受就是千万不要打别人的海绵。(笑)
《乒乓世界》:在2004年全国锦标赛的男团决赛中,你们战胜八一队拿了冠军,这次决赛又对他们,赛前是不是信心很足?
陈玘:全国比赛我们还没输给过八一。排阵就是正常排,除了单明杰当时的状态稍微差一点,其他跟2004年的男团决赛都差不多。
《乒乓世界》:大家对你决赛后坐在球台上摆的那个POSE非常感兴趣,是事先设计过的吗?
陈玘:没设计过。(停了一下,转念一想,然后改口。)我自己设计过,没跟他们说。以前我们打比赛时也说过,如果赢了拿冠军摆个什么造型,可每次一讨论就输球,就说算了,还是别讨论了,就这么打吧。
《乒乓世界》:那这次主场作战就是志在必得了?
陈玘:不管输赢,要先想着能赢嘛。
《乒乓世界》:你设计那个动作有什么含义吗?
陈玘:其实那个动作我没摆完。(记者强烈要求他来个完整版,于是陈玘又把全运会团体夺冠后他摆的那个POSE情景再现了一番。)我坐在球台上,腿应该是弯的,手搭在上面,后来我腿是直的。最后那个球我一板反拉直线,拉完后转了一圈我刚坐上(球台)去,那哥们儿(单明杰)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来了。我也想快点把造型摆完,不是没时间吗?(笑)
《乒乓世界》:当时你们几个人抱在一起,特激动吧?
陈玘:确实挺激动的。上届全运会的时候,就说下届要靠我们几个年轻人打了,也想过到时候拿了冠军会怎么样。(因为秦志戬拿了第44届世乒赛的混双冠军,第9届全运会时江苏队就可以多报一个人,于是陈玘作为一名超编人员,第一次参加了全运会,打了一项单打)
《乒乓世界》:拿完团体冠军以后,感觉你那股气好像就泄了,是不是也有点知足了?
陈玘:打到单打,感觉精力有点跟不上了。可能是前面团体赛太兴奋,那股劲一过,状态就没了。你看王励勤团体赛打成那样,其实是在调状态。他本身属于慢热型,这种5局3胜的比赛对他来说不太有利。而且上海队就靠他一个人在打,拿冠军的可能性比较小。不像我们的团体很别扭,你看我们三个人谁不别扭?(陈玘对于"别扭"的定义不是自己别扭,而是让对手感到别扭。)单明杰的球可能不如以前,但他不是也赢了王励勤,半决赛立下头功,秦志戬东一个西一个,跟"老怪"似的。(这跟在超级联赛中,王楠送给好友李芬"深山老妖"的绰号有异曲同工之处。)
"上帝,给我一张床吧!"
《乒乓世界》:2004年你拿到了雅典奥运会的男双冠军,记得年底采访时,你说希望在2005年上海世乒赛的单打上有突破,怎么评价自己在世乒赛上的发挥?
陈玘:单打算是正常发挥水平,跟王励勤打到后来确实有点紧张。因为打完以后,我感觉了一下,在场上总觉得这球老下网、打滑,其实就是有点紧张,肯定想赢才紧张嘛。(刘国梁曾形容陈玘打球没神经,不知道啥叫紧张。)
双打上可能有点遗憾,还是平时训练中有些细节上的东西抠得不是太细。德国这对男双是我们备战时的头号对手,赛前对场上会出现困难也估计到了,但打比赛时,有些东西还是没有打出来。那天我们全线被他们控制住了,我俩都不太好出质量,球确实非常难打。
《乒乓世界》:你们全运会团体拿冠军,可联赛最后仅列第8,对于这样的成绩满意吗?
陈玘:我们保级了啊,就我一个人在打,我拿两分全赢,拿不到两分都输了。
《乒乓世界》:你现在是江苏男队的领军人物,是不是有点"成也是你,败也是你"的感觉,这会不会给你很大压力?
陈玘:还好吧。联赛就是为了锻炼,对各种打法,各种路子的球都适应一下。
《乒乓世界》:2003年提出了"六小龙",经过两年多的时间,你们之间出现了分化,你怎么看待这种竞争?
陈玘:这跟机遇各方面都有很大关系,有时候教练就是重视你。可能2004年访欧他们几个打得稍微差了一点。我起码有一站进了前四,虽然第一站输给波兰老将布拉什奇克,跟他打确实有点别扭,但只要适应就好,如果下次再碰他,我感觉肯定不会输,所以对信心没什么影响。("六小龙"之一的单明杰曾这样评价陈玘:他在场上能够给对手一种威慑力,他骨子里就非常自信。)
《乒乓世界》:记得当年访欧回来,带队的刘国梁说,其他队员输球了都躲着他走,唯独你输了还在他眼前晃悠。他说你两句,你也愿意听,还主动跟他交流你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这样的性格也成就了你?
陈玘:现在我也躲着他(笑)。刘指导一般不说我了,一说就是"血骂"。现在都是肖战说我,他是我的主管教练。(响鼓要用重棰敲。这一年多里,刘国梁曾不止一次地公开警告陈玘:"再这么打下去,你就完了,醒醒吧!"上海世乒赛前,国家队进行重新分组,陈玘被分到了肖战那个组,而在国家队,肖战以训练运动量大著称,每每练得身心疲惫时,陈玘就会在球馆里大叫道:"上帝,给我一张床吧!"就像动画片里的那句经典台词:"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
《乒乓世界》:以前是你冲击别人,而现在到了一定的位置上,你也面临被别人冲,这种位置的转变会让你感觉到压力吗?
陈玘:我想每个运动员都会有压力,毕竟在这个充满竞争的集体中生活。这种压力有时是无形的,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先练好自己的。
《乒乓世界》:每次奥运会报名都经过一番惨烈的竞争,而2008年北京奥运会,这种竞争将更加激烈。能报上名是你现在的目标吧?
陈玘: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目标,只不过在实现可能性上会有所不同,当然练不好肯定参加不了,但练得再好,打不出来也没用,还是一步步来吧,别看那么远了,参加2006年团体赛还是希望比较大的。
2005年:内战10分,外战50分
《乒乓世界》:这一年大家感觉你上升的势头不像前两年那么猛了,拿完奥运会冠军,是不是在动力上差了一点?
陈玘:当然不会,我只不过拿过一个冠军,总不能说以后就不拿了吧。再说进步一般都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就像全运会上有很多东西就是前一段公开赛上我一直没有打出来的,但那时候全部发挥出来了。
《乒乓世界》:那你觉得这种发挥程度跟什么有关?
陈玘:跟比赛氛围有关吧,打公开赛和打全运会的感觉不太一样。一到公开赛,我就特别想打好,这样反倒心态上容易出问题。因为大家都在竞争,平时练的一些新东西到了比赛中就不敢用,会想如果失误了怎么办,人就会变得保守。但打全运会就感觉无所谓,我代表江苏,输也就输了,反正大家都那么强,心态摆得比较好,跟在国家队输球承受的压力不同。
《乒乓世界》:你感觉这一年中自己在哪些方面做得不够好?
陈玘:在技术上应该说解决了很多东西,但在心理上,对于竞争中那种积极向上的欲望差了一点。平时训练累了,能歇就歇了,可能再坚持一下,进步会更大一些。
《乒乓世界》:平时生活中你是个做事情执着的人吗?
陈玘:我做一件事情,经常是今天这种想法,明天就变成那种想法了,我是个挺善变的人。(经常换发型就是例证)
《乒乓世界》:可打球是你的事业,需要有股"坚持到底"的精神啊?
陈玘:当然需要坚持,但可能方法会不同。比如我今天练这项技术感觉不错,可能明天又觉得其实那项技术跟这项技术比起来,效果差不多,就开始练那项了,在这点上我不太会较劲。这样也不好,有时候训练要靠数量来积累,而不是单纯靠感觉积累。真到要用的时候,光有感觉是不够的。我本身的感觉还不错,但在数量积累方面做得差了一点,这也是导致我在比赛中技术发挥不稳定的一个重要原因,经常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失误。
《乒乓世界》:有良好的感觉,再加上刻苦努力,不就行了?
陈玘:sorry,比较懒。(笑)
《乒乓世界》:除了要克服自身惰性,你觉得自己还有哪方面需要加强?
陈玘:要增加打球的合理性。当然不可能做到每个球都合理,但尽量追求呗,这也是乒乓球的最高境界。另外,就是要增强实力。
《乒乓世界》:如果让你给自己的2005年打个分,你会打多少分?
陈玘:(想了想)内战10分,外战50分吧。(我们作诧异状)2005年,我在队内就没怎么赢过球,可不就10分嘛(笑得很无奈)。在队内打比赛,如果人家放松,这球确实不好打,比如跟徐辉在队内打,我恨不得一次都没赢过,可全运会不是也赢他了吗?这跟环境有很大关系,只要挟杂一点赢球的欲望在里面,发挥程度就会有所不同。像王励勤、王皓这种实力派打法在队内打,相对吃香一点,因为大家比较熟,而像我这种依靠前三板的就相对差一些。
《乒乓世界》:现在总看见你跟王励勤在一起,他是那种非常踏实的人,你从他身上能学到一些东西吧?
陈玘:以前跟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像单明杰、张超、郝帅关系都不错,跟大一点的相对沟通得比较少。现在,和王皓、王励勤经常在一起。王励勤属于实力派,平时训练中很勤恳,各方面都做得非常模范,挺值得我去学习的。(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追问陈玘还想向王励勤取哪方面的经时,他实诚地蹦出两字:胸肌。然后自我总结道:那也是苦练出来的。)
采访手记
在我印象中,采访陈玘的次数最多,或许是熟了,采访倒更像是聊天,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整理录音时才发现,关于正题的内容并不多,但他时不时冒出几句颇为"经典"的话,或让人捧腹,或引人思考,倒也算得上平淡中的亮点。所以,访谈尽量保持了陈玘原来的语言风格,希望在一问一答中能让你感受到一个更加生动的他。
采访中,陈玘一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上面存了很多他的照片,我们杂志的封面及封面故事中的照片都是陈玘趁回南京打联赛的工夫给我们快递过来的。我转达了编辑部同事们看过照片后的评价:星味十足。陈玘似乎很受用,跟他开玩笑说他自恋,他也不否认,充分喜欢自己的人应该相当自信。
陈玘描述自己喜欢的生活状态就是很刺激的那种,在他看来,现在的生活就够刺激,因为需要不断挑战自我,超越自我,前方还有更高更多的目标等着他去实现。
自诩性格有点叛逆,所以有时因为一些技术或训练方面的问题,陈玘也会跟主管教练肖战唇枪舌剑地争论一番,但如他所说,说归说,做是做,乒乓队一贯的风气就是要绝对服从教练。
两年间,陈玘从默默无闻成长为中国男队的一员虎将,说话自然也比以前成熟老到了很多。问他是否也觉得自己变成熟了,他却强调说自己还年轻。是啊,年轻是最大的资本,年轻没有失败。(梁慧敏)